親子溝通的魔王關卡:破解「陷阱式對話」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聽說你今天在學校幹了一些好事?」

「我可什麼都沒做。」

「是嗎?那為什麼你們導師今天下午會打電話給我呢?」

短短三句話,就能夠將親子間的關係繃到最高點。

今天,讓我們來聊聊與孩子相處時常發生的「陷阱式對話」。

★陷阱式對話:明明想要關心孩子,想要循序漸進地引導孩子多跟自己聊聊,但說出口的方式卻總是扭曲了原意
★避免掉入「陷阱式對話」的窘境:記住談話的初衷、「接納一切」的心裡準備、溫和語氣、客觀陳述「已知資訊」


文章開頭的對話,可能每位家長看完都感到心有戚戚,明明想要好好地了解孩子在學校、在生活中發生的狀況,卻把關係弄得一蹋糊塗。「治療師您聽我說,我就是想幫他保有一絲顏面,才不直接戳破的,結果我的小孩直接『見笑轉生氣』耶!」、「不是說要『循循善誘』嗎?我問沒兩句女兒就關門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好好談……」

相較於父母的無奈,小孩這端也有很多委屈:「聽我爸那個口氣,就是知道我闖禍了嘛!幹嘛還在那邊裝好人!」、「媽媽那種疑問句就是在諷刺我啊!我已經夠難過了,她還一直這樣說!」究竟親子間的溝通發生了什麼事?明明想要溝通,卻越來越不通?

首先,我們先來探討這種「明明是要關心,卻達成了反效果的對話」,也就是「陷阱式對話」。「陷阱式對話」聽起來很狡詐,卻經常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站在父母的立場,明明想要關心孩子,想要循序漸進地引導孩子多跟自己聊聊,但說出口的方式卻總是扭曲了原意:「這麼晚了,剛剛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吧,你要不要自己說說看?」這是由於笨拙的對話方式而導致的誤會,但站在孩子的立場卻感覺「父母很奸詐」、「想說什麼都不直接講」,也就導致了後續「兵敗如山倒」的溝通不良後果。

那麼,在初步了解「陷阱式對話」的形成與效果後,我們可以怎麼避免掉入這困窘的情況呢?根據星星碼頭多年的臨床經驗,我們提出下列幾種方式:

1. 記住談話的初衷


「陷阱式對話」恐怖的地方在於:講出來的話往往弄擰了本意。父母原本是想要關心孩子,無奈心裡的擔憂經過峰迴路轉,出口的話變成了:「這麼晚才回來?要不要自己說說看跑去哪裡了阿?」明明想要溫和地引導孩子,迸出口的卻是:「你們老師自己打電話來了,你要不要自己承認做了什麼好事?」對於心智程度尚不成熟的孩子來說,他們接收到的是「指責」、「不信任」、「刻意挖洞給我跳」,而沒辦法察覺到心急如焚的家長背後的深意。

因此,照顧者若要跳出「陷阱式對話」的漩渦,我們該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記住談話的初衷」。

「這一場對話的重點是要讓孩子理解我對晚歸的擔心。」、「孩子最近都遲交作業,我要來了解一下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在展開與孩子的對話之前,大人不妨在心中默念幾次「談話的初衷」,提醒自己:不要被孩子的防備表情或小叛逆動作轉移了焦點、上升了火氣,如同治療師在設定孩子的治療計畫時,「治療目標」永遠是我們放在內心首位的項目,「心繫目標」、「維持初衷」是照顧者們可以謹記的談話第一步。

2. 「接納一切」的心裡準備

有些時候,我們之所以會說些言不及義、故弄玄虛的「陷阱式提問」,一部分是想要暗示、威嚇對方,另一部分則是矛盾地希望「事情不會朝自己想像中的負面情況發展」。

這樣的思考脈絡就形成了本篇文章開頭的「諜對諜對話」:

「聽說你今天在學校幹了一些好事?」
★家長內心小劇場:天啊,我真的必須確定一下,你該不會真的像老師說的那樣胡搞瞎搞了吧?

「我可什麼都沒做。」

「是嗎?那為什麼你們導師今天下午會打電話給我呢?(稍微提高音量和音調)」
★家長內心小劇場:看這個彆扭的態度,八成真的做了一些什麼,但我真的希望你什麼都沒做啊!再給你一次扳回一成的機會,你給我好好說明阿!

這樣逐漸升溫的一來一往對話,最後獲得的往往是兩敗俱傷的結果:父母對於孩子的「不老實回答」感到失望,孩子也對於父母的「明知故問」感到敵意。

比較理想的做法是:在與孩子談話之前,我們可以先做好「接納一切」的心裡準備。星星碼頭有時會聽到父母們感嘆:「怎麼好像和孩子的對話越來越少……現在有事情都要用逼問的,他才勉強開口講一兩句。」固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站在孩子們的立場,很多「不願意回答」、「不老實承認」背後乘載的是「擔心不被接納」、「害怕被斥責」,若照顧者能夠給予孩子全然的信任和安全感,孩子必然願意侃侃而談。

而「接納一切的心理準備」實際上執行起來也不困難,星星碼頭提供大家一個小秘訣:「聽到孩子的回答時,我們自己先深呼吸,再慢慢回應」。深呼吸的時間可以讓我們整頓心情,將第一時間快要衝出口的「衝動性言語」收回肚子裡,吐出來的話就相對動聽許多:「我了解孩子你的意思了,無論如何,謝謝你願意跟我說。」

3. 溫和語氣,不著急躁進

「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要溫和地慢慢說。」正向教養提及的「溫和堅定」是現今教養界實用的硬道理,也是許多家長們始終無法修鍊得道的硬傷。

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國小高年級以上孩子來說,旺盛的賀爾蒙造就了越加敏感的心靈(「少年維特的煩惱」還真有其生理學上的證明),因此,星星碼頭治療師們在跟青少年談話時總是謹慎地留意各個面向,像是:口氣是否溫和、語氣是否堅定、表達方式是否真誠、講述事情的方式是否客觀……等。其中,又以「溫和的語氣」最為重要。

人與人對話時,開口的第一句話能夠塑造談話氛圍,「簡潔俐落」得以形成肅殺的場面,「過於黏膩的口條」讓人感到不夠真誠,而「溫和堅定」傳達的是「重視」、「理解」及「信任」。

溫和語氣的練習方式百百種,除了經常自我提醒之外,星星碼頭也建議家長們可以妥善使用「錄音設備」。在時間較寬裕的空檔(不用太長,約5到10分鐘即可),將手機的「錄音」裝置設定好,嘗試說出「我們想和孩子討論的事情」,之後再回放檢討。「對著鏡子練習說話」也是簡便易得的方式之一,看著鏡子同時可以檢視自己的表情,說到義憤填膺之處的「皺眉」、「抿嘴」都是可以去掉的「干擾親子溝通項目」。

4. 坦率地說出「談話目標」,客觀地陳述「已知資訊」

這個項目是本篇文章中最需要「說話藝術」的環節,也是家長們相對容易「搞砸」的部分。與孩子對話的過程中,我們經常掌握了部分已知資訊,而若要深度地探討孩子的內心、或是進一步了解事件的全貌,「如何妥善地運用『已知』來了解『未知』」會是重要的課題。

誠如前幾段提到的:「陷阱式談話」會讓孩子感到不被信任、覺得像在被「拷問」,因此,「坦率地說出『談話目標』,客觀地陳述『已知資訊』會是促成雙方順利談話的方式之一。

一樣以文章開頭的對話舉例,我們可以嘗試這樣跟孩子對話:

「孩子,我想跟你談談今天在學校的情況。」

在獲得孩子的首肯後,我們可以接著說:
「今天我接到了學校老師打來的電話,他提到你今天在學校做了一些不太合適的事情。但只聽老師的說法,我可能不太能了解事情全貌,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告訴我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父母常常說:「孩子們都不懂我們的用心良苦。」這是當然的,孩子的成熟程度往往只能讓他們理解「事情的表面」、「談話的表面」,因此,我們需要坦率地將心意完整地表達,並且練習「接納孩子的一切」,即:在聽到孩子的說法之前,對於外在資訊以中立客觀的方式看待,不妄加定論或苛責。當然,過程中盡量確保「溫和」、「堅定」勢必可以讓談話更加順利

★歡迎參考星星碼頭詳細圖文說明:https://reurl.cc/gD45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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