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被批判」的孩子:不批判地與孩子溝通(上)
「我每次問孩子學校的事情,他都愛理不理的,說什麼『覺得我會罵他』,我明明是想要關心他阿!」受挫的母親在治療室無奈地傾吐著,而這也正是許多親子關係的寫照。
★面對父母的詢問,孩子的「花式防衛」:敷衍了事、抗拒、一派和諧、擠牙膏式對話
★孩子背後真正的想法:感受不到、說不清楚、很花時間、擔心被批判
★擔心被批判的原因:看起來就來勢洶洶、總是被檢討、總是被下指導棋
★不批判地與孩子溝通:「說到做到的保證」、「客觀的語調,溫和的表情」、「說出『想要說』的部份就好」、「以確認取代疑問」、「協助分析:找出原因和方法」及「讓孩子自行選擇處理方式」
身在這個人人都很忙碌的世代,家長和孩子的相處越來越像「住在一起的室友」,用心栽培孩子似乎得付出一些不得已的「代價」,親子相處的時間往往被「工作」、「學校」、「課後班」、「安親班」、「各式才藝班」所割據,因此,「從孩子口中了解他的一天生活」顯得格外重要且珍貴。
許多家長都不約而同地表示:「我們家有固定的睡前談話時間。」聽在治療師耳中是感到肯定的,規律的情感交流時刻對親子雙方都能帶來好的影響。而對於我們的特殊需求孩子來說,每日的親子談話是家長們更加把握的時光,即使熱心的老師們多能回報孩子情況,「透過孩子口中了解一天」能夠讓我們更了解他的主觀感受,長期的資訊累積也能夠協助我們在一些時刻做出適當的處理。
舉例來說,孩子可能多次提及與同組的某位同學相處不舒服,兩人常常在走廊互不相讓、課堂中也會找機會互相作弄;當有一天孩子回家、反常地僅僅敘述:「我跟同學打架了。」父母可以循著平時的蛛絲馬跡、大致了解情況,在與孩子與老師澄清時也多了幾分同理和把握。
「詢問孩子以了解發生的事情」本是親子間的一樁美事,無奈現實世界往往無法完全如人所願。「我每次問孩子學校的事情,他都愛理不理的,說什麼『覺得我會罵他』,我明明是想要關心他阿!」受挫的母親在治療室無奈地傾吐著,而這也正是許多親子相處的寫照。訴諸滿懷關愛的父母,面對「怎麼問都問不出來」的孩子,就像是充滿張力的「矛盾大對決」,若雙方始終找不到妥協的中點,不歡而散的場面也是時不時會上演的結局。
在分析孩子們背後的想法之前,讓我們先聊聊:對於家長的關心,孩子們常常表現出各式各樣的「花式防衛」。
★如果是氣質較為溫和的孩子,常見的情況是「敷衍了事」:「喔、恩、對、沒有。」若剛巧遇上較為急性子的父母,那幾聲「恩恩」、「喔喔」已足以讓家長們的焦慮滿天飛:「治療師,我的孩子在學校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他不說的耶!一直『嗯嗯嗯』而已,我真的很擔心!」
★相對於看似敷衍的應對模式,有些比較衝動的孩子則是明白地表示抗拒:「你真的不要再問我了喔!我覺得你煩死了!」彷彿父母關心孩子成了什麼樣的滔天大罪,若再加上時下最流行的「這是我的隱私」,又硬生生地扣了父母一個「觸犯隱私」的臭名。
★不同於前幾段提及的兩種話多話少極端,有一些孩子—通常是年紀較長一些的青少年—會技巧性地只講「和諧」的部分:「喔對阿,今天在學校有跟同學發生一些事情,不過那也沒什麼,很快就解決了。」就像是看小說翻閱到很無趣的一章,家長想繼續追問也沒什麼楔子,只得帶著滿腹疑問:「好……好喔,那你有問題再跟我說。」
★還有另一種是「擠牙膏式」對話,「你問到哪,我就答到哪」、「你沒問,我就不說」親子間的談話彷彿偵探劇的諜對諜,父母們為了澄清一件小事可能得花上大半天才能解決,與孩子「鬥智」下來早已筋疲力竭,而孩子可能還為了自己所私藏的部分資訊而在心中大呼「好險」。
孩子們的「花式防衛」固然令人無奈且不快,但沒有人是天生下來就要與人作對,且來了解看看孩子們背後的可能想法。
對於「怎麼問都問不出來」的情況,首先,我們需要了解每個孩子的特質。有些孩子「感受」不那麼敏銳,以亞斯特質的孩子來說,固然有相對敏感的一群,但也有一大部分的自閉症、亞斯孩童對於情境的理解和體悟較弱,即使別人已經是過份地施予言語霸凌,但對孩子來說可能較難以體察箇中意涵,在孩子自己都還無法釐清「這到底算不算是被不當對待」的情況下,也就難以向家長完整地敘述「被欺負」的過程。
相對於感受性薄弱的孩子,也有很多自閉症、ADHD或語言遲緩的孩子受限於較差的言語表達能力,無法將自己經歷的事情清楚地敘述。以亞斯孩子來說,「見樹不見林」的特質讓他們很容易執著在某一個點上描述:「他很用力揮我一拳,大概就是這麼用力(比劃),我就回打他一拳,然後他就哭了,我就很開心。」缺少前情提要的描述經常使亞斯在做人處事上吃了大虧,即使老師和家長想要進行「公正的審判」,也無從了解事情的全貌。
除了每個孩子天生的特質之外,也有些孩子「覺得回答父母的問題很花時間」,所以習慣用虛應故事的方式敷衍過去。究竟是父母很囉唆,所以孩子才會想要敷衍?抑或是,孩子很敷衍,所以父母才需要鍥而不捨地提問?這就像是自古以來「雞生蛋,蛋生雞」的大哉問,雙方永遠各執一派說詞,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方想追,一方想逃,親子間的動力出現了「傾斜」的情形。這裡我們可以先給家長一個思考的方向:「在我們要求孩子多敞開心胸的同時,有沒有可能我們自己先放慢焦急的詢問步調?」關係動力係由雙方所共同構築而成,每一個人的改變都可以牽動團體動力的發展,至於具體上可以如何操作,我們將在下一篇文章中論述。
對於孩子說不出的心裡話,最後讓我們來討論一個重要因素:擔心被批判。在星星碼頭接觸兒童青少年的這幾年中,我們跟許多父母會談過,也跟孩子們明白地澄清父母的擔憂、聽聽孩子們的想法,不約而同地,這些正在長大中的兒童青少年都提及、或是明顯地以表情、口氣表現出「擔心自己說出來會被父母批判」的擔憂。相信這樣的擔憂在父母眼中看起來是「趨近於不可思議」、「較困難去理解」的:「我怎麼可能是為了『唸她』、『批判她』而去跟她說話呢?我是想要『關心她』阿!」表達方和接收方如此龐大的資訊落差,恰好是親子關係經常糾結的原因。
透過大量地與孩子們相處、「收集情報」,星星碼頭歸納出幾項孩子們「感受到自己可能會被批判」的原因:
1. 看起來就來勢洶洶:
誠如前幾段所提,慢郎中的孩子經常搭配急驚風的父母,孩子們不善「感受」、「表達」的特質更容易讓父母不由得加快語調、提高音量,「有時候爸爸才說第一句話,我就覺得自己要被罵了。」家長不經意透露出的迫切關心,在孩子腦中判斷為「警報大響」:「所以我通常就都不太理他。」無辜的父母,在一秒鐘之內就被孩子的心判了出局。
2. 總是「被檢討」:
「不管我說什麼事,媽媽總是說:『阿你就不要怎麼樣怎麼樣就好了啊』,感覺每次錯的都是我,所以我才不想跟她講啊!」每一位家長都是護著自己孩子的,只是華人固有的「自省」文化,以及「別人孩子我管不了,但我可以管好我家小孩」的想法,讓父母—尤其越是上一輩、越是傳統的父母—在同理孩子之前,總是「負責地」叨唸自家小孩幾句,這聽在孩子們耳裡會是「很委屈的」:「每次都我的錯!」縱使之後不忘補上安慰的話語,在孩子心中還是被暗自記下了「父母胳臂向外彎」的負向經驗。
3. 總是被下指導棋:
「反正老爸就是愛下指導棋阿,什麼事情都要參一腳,好像他的方法才是最厲害!」這恐怕父母聽了都要大呼「無辜」了:「明明是孩子自己『需要』建議,怎麼變得好像我們在逼迫他呢?」若在其中細細分析雙方感受,會發現孩子在敘述的當下最需要的往往是「全然的同理和包容」:「如果爸爸媽媽可以跟我一起罵一下那個同學,我會覺得更開心!」,但已在這個世界身經百戰的家長們往往將焦點放在「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罵同學也解決不了事情,還是教你比較好的處理方式比較重要。」孩子的需求沒有被滿足,家長的給予沒有被接收到,雙方嘔氣,兩敗俱傷。
★歡迎參考星星碼頭詳細圖文說明:https://reurl.cc/dDLZ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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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背後真正的想法:感受不到、說不清楚、很花時間、擔心被批判
★擔心被批判的原因:看起來就來勢洶洶、總是被檢討、總是被下指導棋
★不批判地與孩子溝通:「說到做到的保證」、「客觀的語調,溫和的表情」、「說出『想要說』的部份就好」、「以確認取代疑問」、「協助分析:找出原因和方法」及「讓孩子自行選擇處理方式」
身在這個人人都很忙碌的世代,家長和孩子的相處越來越像「住在一起的室友」,用心栽培孩子似乎得付出一些不得已的「代價」,親子相處的時間往往被「工作」、「學校」、「課後班」、「安親班」、「各式才藝班」所割據,因此,「從孩子口中了解他的一天生活」顯得格外重要且珍貴。
許多家長都不約而同地表示:「我們家有固定的睡前談話時間。」聽在治療師耳中是感到肯定的,規律的情感交流時刻對親子雙方都能帶來好的影響。而對於我們的特殊需求孩子來說,每日的親子談話是家長們更加把握的時光,即使熱心的老師們多能回報孩子情況,「透過孩子口中了解一天」能夠讓我們更了解他的主觀感受,長期的資訊累積也能夠協助我們在一些時刻做出適當的處理。
舉例來說,孩子可能多次提及與同組的某位同學相處不舒服,兩人常常在走廊互不相讓、課堂中也會找機會互相作弄;當有一天孩子回家、反常地僅僅敘述:「我跟同學打架了。」父母可以循著平時的蛛絲馬跡、大致了解情況,在與孩子與老師澄清時也多了幾分同理和把握。
「詢問孩子以了解發生的事情」本是親子間的一樁美事,無奈現實世界往往無法完全如人所願。「我每次問孩子學校的事情,他都愛理不理的,說什麼『覺得我會罵他』,我明明是想要關心他阿!」受挫的母親在治療室無奈地傾吐著,而這也正是許多親子相處的寫照。訴諸滿懷關愛的父母,面對「怎麼問都問不出來」的孩子,就像是充滿張力的「矛盾大對決」,若雙方始終找不到妥協的中點,不歡而散的場面也是時不時會上演的結局。
在分析孩子們背後的想法之前,讓我們先聊聊:對於家長的關心,孩子們常常表現出各式各樣的「花式防衛」。
★如果是氣質較為溫和的孩子,常見的情況是「敷衍了事」:「喔、恩、對、沒有。」若剛巧遇上較為急性子的父母,那幾聲「恩恩」、「喔喔」已足以讓家長們的焦慮滿天飛:「治療師,我的孩子在學校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他不說的耶!一直『嗯嗯嗯』而已,我真的很擔心!」
★相對於看似敷衍的應對模式,有些比較衝動的孩子則是明白地表示抗拒:「你真的不要再問我了喔!我覺得你煩死了!」彷彿父母關心孩子成了什麼樣的滔天大罪,若再加上時下最流行的「這是我的隱私」,又硬生生地扣了父母一個「觸犯隱私」的臭名。
★不同於前幾段提及的兩種話多話少極端,有一些孩子—通常是年紀較長一些的青少年—會技巧性地只講「和諧」的部分:「喔對阿,今天在學校有跟同學發生一些事情,不過那也沒什麼,很快就解決了。」就像是看小說翻閱到很無趣的一章,家長想繼續追問也沒什麼楔子,只得帶著滿腹疑問:「好……好喔,那你有問題再跟我說。」
★還有另一種是「擠牙膏式」對話,「你問到哪,我就答到哪」、「你沒問,我就不說」親子間的談話彷彿偵探劇的諜對諜,父母們為了澄清一件小事可能得花上大半天才能解決,與孩子「鬥智」下來早已筋疲力竭,而孩子可能還為了自己所私藏的部分資訊而在心中大呼「好險」。
孩子們的「花式防衛」固然令人無奈且不快,但沒有人是天生下來就要與人作對,且來了解看看孩子們背後的可能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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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感受性薄弱的孩子,也有很多自閉症、ADHD或語言遲緩的孩子受限於較差的言語表達能力,無法將自己經歷的事情清楚地敘述。以亞斯孩子來說,「見樹不見林」的特質讓他們很容易執著在某一個點上描述:「他很用力揮我一拳,大概就是這麼用力(比劃),我就回打他一拳,然後他就哭了,我就很開心。」缺少前情提要的描述經常使亞斯在做人處事上吃了大虧,即使老師和家長想要進行「公正的審判」,也無從了解事情的全貌。
除了每個孩子天生的特質之外,也有些孩子「覺得回答父母的問題很花時間」,所以習慣用虛應故事的方式敷衍過去。究竟是父母很囉唆,所以孩子才會想要敷衍?抑或是,孩子很敷衍,所以父母才需要鍥而不捨地提問?這就像是自古以來「雞生蛋,蛋生雞」的大哉問,雙方永遠各執一派說詞,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方想追,一方想逃,親子間的動力出現了「傾斜」的情形。這裡我們可以先給家長一個思考的方向:「在我們要求孩子多敞開心胸的同時,有沒有可能我們自己先放慢焦急的詢問步調?」關係動力係由雙方所共同構築而成,每一個人的改變都可以牽動團體動力的發展,至於具體上可以如何操作,我們將在下一篇文章中論述。
對於孩子說不出的心裡話,最後讓我們來討論一個重要因素:擔心被批判。在星星碼頭接觸兒童青少年的這幾年中,我們跟許多父母會談過,也跟孩子們明白地澄清父母的擔憂、聽聽孩子們的想法,不約而同地,這些正在長大中的兒童青少年都提及、或是明顯地以表情、口氣表現出「擔心自己說出來會被父母批判」的擔憂。相信這樣的擔憂在父母眼中看起來是「趨近於不可思議」、「較困難去理解」的:「我怎麼可能是為了『唸她』、『批判她』而去跟她說話呢?我是想要『關心她』阿!」表達方和接收方如此龐大的資訊落差,恰好是親子關係經常糾結的原因。
透過大量地與孩子們相處、「收集情報」,星星碼頭歸納出幾項孩子們「感受到自己可能會被批判」的原因:
1. 看起來就來勢洶洶:
誠如前幾段所提,慢郎中的孩子經常搭配急驚風的父母,孩子們不善「感受」、「表達」的特質更容易讓父母不由得加快語調、提高音量,「有時候爸爸才說第一句話,我就覺得自己要被罵了。」家長不經意透露出的迫切關心,在孩子腦中判斷為「警報大響」:「所以我通常就都不太理他。」無辜的父母,在一秒鐘之內就被孩子的心判了出局。
2. 總是「被檢討」:
「不管我說什麼事,媽媽總是說:『阿你就不要怎麼樣怎麼樣就好了啊』,感覺每次錯的都是我,所以我才不想跟她講啊!」每一位家長都是護著自己孩子的,只是華人固有的「自省」文化,以及「別人孩子我管不了,但我可以管好我家小孩」的想法,讓父母—尤其越是上一輩、越是傳統的父母—在同理孩子之前,總是「負責地」叨唸自家小孩幾句,這聽在孩子們耳裡會是「很委屈的」:「每次都我的錯!」縱使之後不忘補上安慰的話語,在孩子心中還是被暗自記下了「父母胳臂向外彎」的負向經驗。
3. 總是被下指導棋:
「反正老爸就是愛下指導棋阿,什麼事情都要參一腳,好像他的方法才是最厲害!」這恐怕父母聽了都要大呼「無辜」了:「明明是孩子自己『需要』建議,怎麼變得好像我們在逼迫他呢?」若在其中細細分析雙方感受,會發現孩子在敘述的當下最需要的往往是「全然的同理和包容」:「如果爸爸媽媽可以跟我一起罵一下那個同學,我會覺得更開心!」,但已在這個世界身經百戰的家長們往往將焦點放在「這件事情要怎麼處理」:「罵同學也解決不了事情,還是教你比較好的處理方式比較重要。」孩子的需求沒有被滿足,家長的給予沒有被接收到,雙方嘔氣,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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