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特殊需求孩子的下課時光(下):給親師的建議處方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我們曾經對一個亞斯小男孩的行為感到不解:「明明下課發生爭執的當下,導師就坐在教室後方改作業,不到五公尺的距離,你怎麼不直接走過去求助呢?」

孩子不甘願地回答:「我們老師『長得很兇』耶!講話也很大聲!我很害怕他,都不敢跟他講話,同學打我,我只敢一直忍耐。」

特殊孩子的應變能力遠低於我們的想像,他們可能卡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時刻,而被激怒、感到沮喪,或變得退縮。無辜的導師可能想都沒想到自己威嚴的長相會成為孩子躊躇的因素。

★處理特殊需求孩子的下課情況:協助安排下課活動、留意對象與去處、釐清爭執的脈絡、教導社交技巧、提供應變方法
★提供緊急應變方法:求助對象、避難空間、隨身攜帶、隨時提醒


★上集摘要:

我們的特殊需求孩子受限於自身的特質及衍生的障礙,在沒有大人分秒看管的自由活動時間會相對頻繁地出現狀況,以下就自閉症、亞斯、ADHD等特殊學生在校下課常見情況進行詳細討論:

1. 「自己一個人」:衛星式平行玩法
我們的特殊孩子經常是友善且具備社交動機的,只是他們「加入團體的方式」經常不被人所感受到,或是不被人所接納。有些自閉特質孩子是自顧自地待在距離團體三公尺處,靜靜地觀察;而ADHD孩子有時候會熱情地闖入團體中登高一呼,反而造成眾人頓時鳥獸散。

2. 被欺負
對特殊需求孩子來說,受限於較弱的情境理解、同理心及溝通能力,「與同學相處」本身就是一項吃力的任務,若要提到複雜一些的「分組」、「幽默感」等便是更加困難。也因此,在下課後的遊戲時間,我們的亞斯、ADHD孩子較容易因為一再判讀情境錯誤、表達過於直白等表現而受到其他孩子側目,更甚者,則是出現「被排擠」、「被欺負」等情況。

「實際上沒有被欺負,但感覺自己被欺負」對師長來說是更難處理的,光是要釐清事實真相就顯得格外困難,尤其執著的亞斯孩子往往將新仇舊恨摻在一起講,老師和家長需要花更多時間與耐心來同理孩子的心情,想盡辦法引導、拼湊出「真相」。

3. 欺負別人
當我們的特殊孩子在下課時間「被欺負」、或「感覺自己被欺負」時,人類自古以來面對敵人的天性會驅使孩子們做出「逃跑」或「戰鬥」的行為。但因為較弱的判斷能力及因應方式,有時候特殊孩子還擊的力道遠遠不符合「比例原則」--即「反擊的程度超過對方施予的傷害」,因此,在很多校內衝突的情況下,特殊生經常搖身一變成為「檯面上欺負別人的孩子」。

4. 危險行為
當我們給孩子的自由時間越多、可以跑跳的範圍越大,即使部分特殊需求孩子受限於較不協調的肢體,他們仍然可以找出「學校裡最神秘的地點」,做出「大人永遠想不到的古怪行為」。尤其,當我們的特殊孩子不被同學所接納時,下課時間他們會更傾向去找尋自己的空間,反而可能讓自己落入險境。

(摘要自《像是衛星的孩子:談特殊需求孩子的下課時光(上)》:https://bit.ly/35rU10o)

對於特殊孩子們的下課時光,星星碼頭嘗試提出幾項實務上常用的方法:「協助安排下課活動、留意對象與去處、釐清爭執的脈絡、教導社交技巧、提供應變方法」,讓各位能夠留意在開學時期多做留意,盡可能協助孩子平安順利地迎接新學期的挑戰。

1. 協助孩子安排下課時光

對總是依循著固定規律運作的特殊需求孩子來說,有些時候「能夠按表操課的上課」比「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才好的下課」還來的吸引人。也因此,很多家長向星星碼頭治療師求助:「孩子下課都坐在教室裡發呆,要她出去玩卻說不知道要玩什麼、不知道要找誰玩……」

身為照顧者、老師或治療師的我們,這時候就要發揮「時間管理大師」的角色,協助孩子妥善安排下課時光。可別小看短短十分鐘的下課時間,可以做的、應該做的事情可多了,像是上廁所、喝水、交作業、訂正考卷等,要辦完這些林林總總的瑣碎事情也需要花上不少時間。

對於固著度較高的亞斯、自閉症特質孩子來說,容易沉溺在其中一件事情上而無法有彈性地轉移,因此我們需要設定時間表來給予明確指引,必要時可使用手錶來設定鬧鐘提醒。而ADHD孩子莽莽撞撞的性格讓他們時常「顧前不顧後」,一件任務還沒完成就急著做下一件,因此空間有限的書桌上可能散落著每一堂課的痕跡:早自習沒寫完的考卷、第一堂的國文習作、第三堂課檢討的數學考卷等,未利用下課時間整理好學習環境和心情,也會使得孩子在上課時的學習效果漸差。

除了口語上與孩子討論下課的流程之外,對於理解力較差、或是容易忘東忘西的孩子,具體地留下文字或圖像標示是重要的輔助。星星碼頭治療師經常建議家長及學校老師在孩子桌邊貼上「下課時間規劃表」,可以將規劃表護貝、請孩子在完成的項目後以白板筆打勾,也可以使用魔鬼氈等道具來提示自己已完成項目,以「自我回饋」的方式進行提醒,讓孩子逐漸習慣掌握自己的下課時間。

2. 留意孩子互動的對象和去處
在新學期已經邁入第三周的現在,星星碼頭治療師已經接到了許多家長們十萬火急的求救:「老師今天已經第四次傳訊息給我了!弟弟中午不願意吃學校的營養午餐,一直趴在桌上不理人!」、「今天孩子又跟同學打架了,才剛開學就已經打了三次,老師已經束手無策了……」

對於這些雪片般飛來的急件,除了穩定家長和孩子的心情之外,我們強調「盡可能了解、分析孩子在下課時的行為」是重要的。即使孩子的表現像是在各個環節都亂了套,但仔細地釐清老師提供的資訊,還是能夠找出「特定的誘發因子」,像是:特定的對象,或是特定的場合。

我們的特殊需求孩子有著「忠實」的特質,一旦他認定一個人是可信任的好人,那麼再苦再難的事情也願意赴湯蹈火完成;相對來說,若孩子認定某位同學是理念不同的「敵人」,那麼會發現孩子在學校發生的事件十之八九與該位同學有關,輕則玩笑般地打打鬧鬧,重則言語挑釁、肢體衝突。因此,師長們能做的是「盡早了解孩子相處的對象和相處方式」,「星星之火,尚可燎原」若能在開學期間就先將衝突的火苗澆熄,也許能保未來這學期皆平安順利。

有些時候,我們會發現孩子不是針對「特定對象」,而是在「特定情境」下容易發作。像是前幾段提到的「不願意吃營養午餐」,「偏食」是我們特殊孩子常見的特質,且鬧彆扭起來還真的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尤其,開學期間需要適應新的作息,孩子們的焦慮更可能以頻繁的身體化症狀呈現。升上一個年級,有的孩子是在轉換教室和新科目上表現不適應,可能會出現「拒絕離開原班」、「不願意寫該堂課」的習題等情形。

我們會建議老師和家長首先需要釐清孩子下課後的安排,包含對象和去處,若發生明顯的衝突或抗拒情形,可以給予明確的指示,像是:告知孩子下課後適合玩在一起的同儕、提醒孩子如何避開容易發生的同學、以及應該如何避免特定情境下的不舒服和抗拒。我們將在第五點「提供應變方法」進行詳細的方法論述。

3. 釐清爭執的脈絡
承接前段所提及的:大人看到的通常是孩子們爭執的「結果」,而爭執的「脈絡」則有賴細心地釐清。若師長們將重點放在「爭執的結果」,則會陷入「治標不治本」的負面循環;而在面對「總是暴怒不已、卻不知道他到底在生氣什麼」的孩子,若僅僅專注在「如何讓他冷靜下來」,則老師們在疲於奔命下也容易心靈受創:「為什麼他一直要生氣?為什麼他總是在下課時生氣?」

「釐清事情發生的前端」是重要的,了解「事件為何發生」才能有效地避免「事件再度發生」。而釐清事情有賴多方面的觀察,除了特殊生的說詞之外,其他同學的意見也是重要的情報來源。「多方收集資訊」並非在暗指有一方說謊,要記得:「溝通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不同角度的理解。」我們要拼湊事件各個角度的面向,才能還原事情的經過,並了解每個人物的想法。

有些孩子會忿恨不平地跟治療師訴苦:「明明是阿明先推到我的,然後我就『輕輕』揮他一下,他就去告老師了!」一樣的事件,在阿明和其他旁觀孩子的眼中可能有著不一樣的解讀:「我才沒有推他,是他揮我很大力。」、「他們倆個互相打來打去,都不聽我們的話停止。」

發生爭執後,沒有孩子喜歡被誤會,每個孩子都需要被理解。除了被同學刻意欺負的情況,對於感覺敏感的特殊需求孩子來說,衝突的起因也有可能源自於錯誤解讀他人的行為,像是:誤把他人無意間的眼神認為是惡意,因此,「如何拉近老師對於孩子的理解和正確認知」,也是家長在親師溝通的過程需要特別留意的一環。

4. 教導社交技巧
「社交技巧」絕對是協助特殊孩子安然度過下課的必備能力。關於建構社交技巧的方式我們在以往的文章中已有提及多次,需要特別留意「討論」及「角色扮演」活動的重要。而教導時建議要依照孩子常發生的情境逐個教學,較弱的類化能力會使得孩子沒辦法將習得的技巧快速地轉移到其他情境,因此,「在安全的環境」、「以小團體的方式」、「以SOP明確解說」會是協助孩子上手社交技巧的關鍵方式。

在星星碼頭教導孩子社交技巧的過程中,「觀察別人」會是重要的起始動作。我們的特殊孩子經常闖入他人團體或話題,或是在聽不見他人聲音的遠處、靜靜地看著其他人遊戲。「太近」、「太莽撞」不是好的加入方式,相對來說,「太遠」、「太冷淡」也不是表達友善、建立友誼的方法。拜這一波疫情帶來的、少有的正向影響:特殊孩子對於「保持安全距離」有了具體的感受,「我知道,室內要保持1.5公尺!」正巧是我們建議孩子觀察他人活動的範圍,「在合宜的距離觀察」、「等待他人說到一個段落再加入」是特殊孩子開啟美好下課時光的必備口訣。

5. 提供應變方法
也許大家都有過這種經驗:在承受著孩子不間斷的、關於同學和老師的抱怨轟炸後,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些事情有這麼誇張嗎?你去跟老師說/請同學不要再弄你,不就解決了嗎?」對大人來說像是扮家家酒的學校生活,是孩子們每天奮力求生的全世界;而特殊孩子的應變能力遠低於我們的想像,他們可能卡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時刻,而被激怒、感到沮喪,或變得退縮。

舉例來說,我們曾經對一個亞斯小男孩的行為感到不解:「明明發生爭執的當下,導師就坐在教室後方改作業,不到五公尺的距離,孩子為什麼不直接走過去求助呢?」倔強的小男孩原本嘴巴閉緊緊的、為了他所謂的「榮譽心」死都不肯說,後來在治療師的循循善誘下,孩子才不甘願地說出他的「痛苦掙扎」:「我們老師『長得很兇』耶!講話也很大聲!我很害怕他,都不敢跟他講話,同學打我,我只敢一直忍耐。」

無辜的導師可能想都沒想到自己威嚴的長相會成為孩子躊躇的因素,而這樣的例子也恰好顯示特殊孩子較差的判斷力和情境理解能力,以及對於「當下應變技巧」的需求。星星碼頭提出幾項師長們較易執行的應變方法,讓大家能夠參考使用:

★明確指出可以求助的對象
當孩子處在下課爭吵的危急當下,小腦袋已經呈現負荷超載的當機狀態,這時我們很難要求孩子「馬上想出最能協助自己的人」,較實際的方式是「明確地告知孩子可以求助的對象」,可能是孩子喜愛的科任老師、或是孩子信任的個管老師等,有賴家長和老師細心地與孩討論適當人選。

★明確指出避難所
「明確的避難所」一直是我們推崇的實用方法,許多老師嘗試後也表示受用無窮。避難所可以是教室的某一個角落,或是離教室不遠的小空間,或是孩子常去的輔導室小教室;若當下距離「避難所」較遠,我們會建議孩子直接走往鄰近的廁所,「廁所」是校園中屬於私人領域的空間,若真有躲不掉的爭執,「到廁所中躲避追逐、冷靜思緒」也是萬不得已的方式之一。

★寫出來隨身攜帶
有鑑於特殊孩子注意力較差的特性,我們會建議家長和老師將「應變錦囊」具體地寫出來,可以請孩子隨身攜帶、或是貼在孩子的桌子前方,隨時以視覺化的提示告訴孩子:「只要實踐這些步驟,你有辦法協助自己度過下課的難關」。

★請老師隨時提醒
在孩子還未能熟悉應變技巧時,我們會建議老師和家長隨時提醒孩子相關作法,可以利用IEP會議的時間、或是親師座談的機會討論;除了相處最多的導師之外,也可以把孩子的情況和可以進行的處理方式與科任老師分享,「多一個人提醒,孩子就多一次練習的機會,少一次衝突的可能」家長和老師若能建立起堅強的提醒防護網,就能減少孩子不小心被遺落下的機會。

★歡迎參考星星碼頭詳細圖文說明:https://reurl.cc/657zM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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