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堂中的困難時刻:特殊孩子分組大不易(上)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我很想跟某些同學一組阿,但他們自己都是『一國』的,都不讓我加入!」

「欸,我要跟你一組!」不等老師語落,大聲的吆喝和力道過猛的手掌倏地揮向鄰座同學……

★深度解析與分組有關的能力:注意力、口語表達、邀請及被邀請的能力、情境理解及察言觀色、情緒調適、穩定且持續的人際關係
★若進行長時間的剖析,分組像是一場人際關係的發表會,平常累積的人際存摺多寡,確實地影響到分組時的搶手與否、被接納與否


開學的腳步逐漸進逼,這個比往常更長上許多的暑假只剩下不到兩周的時間,除了必要的防疫措施讓上學步驟變得稍顯複雜,特殊孩子在學校會遇上的問題也會一一浮現。「老師說他又在走廊跑來跑去,把同學撞倒還嘻皮笑臉!」、「上課時就像在跟老師唱雙簧一般,老師說一句、我的孩子頂一句,把全班弄得無法專心上課!」我們發現到有一些關卡是特殊孩子在群體生活中持續會遇到、且經常卡關的,「分組」就是一項值得討論的人際議題。

「分組」是我們在學校求學的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我們嘗試與他人接觸、建立可信賴的同盟關係,練習將任務拆解、依照每個人的能力及需求適當分配,學習當個能對團隊負責的組員、情商高地面對不如意的人或事,「分組」以至於「合作」需要用到一連串複雜且進階的人際社交能力,需要長期的培養與訓練。

若再進一步討論「分組」所需要的能力,我們可以細分為以下幾個項目:
1. 注意力
2. 口語表達
3. 「邀請」、「被邀請」及「加入團體」的能力
4. 情境理解、表達及察言觀色
5. 情緒調適
6. 穩定且持續的人際關係


1. 注意力:
在我們執業的生涯中,有時候會聽到孩子無辜地說:「我也不曉得老師什麼時候說要分組的,等到我想要找別人同組的時候,大家就都分好了。」撇除孩子被全班刻意排擠的案例,「注意力不集中以至於難以即時接收到分組指令」是真實存在的情況,也是源自於孩子特質的難題。現在的教學模式是多元且有各式排列組合的,或是使用影音教學、或是啟發式探討時事、或是進行桌上遊戲,孩子若無法持續專注在課堂運作,稍不留神就會遺漏老師的指示、甚至跟不上分組及後續的步驟。

2. 口語表達:
「分組」顧名思義就是「找人與自己分在同一組」,因此,「適當地組織內容來表達自己的意願」是分組過程中必備的基礎能力。「有阿,我有試著找別人一組阿,可是他們都不理我。」邀請的內容不夠明確、與人交談時音量過小或口齒模糊不清,這些口語表達相關能力都可能影響分組的成功與否。但是對特殊孩子來說,他們經常低估「口語表達」對於分組等人際活動的影響,當別人婉拒他們的加入時,特殊孩子更偏向以「外觀不夠好看」、「成績不夠好」、「大家就是討厭我」等自我否定的方式來解讀失敗,不能夠針對「口語表達」對症下藥的結果經常迎來更加頻繁的分組被拒經驗。

3. 「邀請」、「被邀請」及「加入團體」的能力:
分組是一項「邀請」、「被邀請」及「加入團體」的動態過程,若孩子想要妥善地完成分組,除了需要上一段所提及的「口語表達」能力,也需要具備相關人際互動技巧。以「邀請」為例,「邀請」這項行為可以被拆解為:觀察、靠近他人、留意話題、等他人談話到一個段落、說一句有禮貌的邀請語句、等待他人回應等步驟,對一般人來說,我們可以經由一次又一次的分組經驗、自然地習得以上步驟;但對特殊孩子來說,他們可能會求好心切地接近同學而造成同學的不舒服,他們可能會沒頭沒尾地拋出一句「欸,跟我一組」而讓同學皺起不認同的眉頭,「邀請」中的每一個小步驟都需要長期的練習,端看特殊孩子和照顧者、老師有沒有察覺到困難與練習的需求。

4. 情境理解、表達及察言觀色:
「分組」是一個形成小團體的過程,過程中需要明確地辨別情境、人員、規則及執行任務。孩子們必須了解當下的情況,包含:在什麼樣的場合或課程需要分組、什麼時機或課程段落可以開始邀請同學;另外,孩子們也需要理解參與分組的成員及相關規則,是全班同學都可以被邀請同一組?或是需要根據座位、座號等規則進行安排?最後,孩子們對於分組後要進行的任務也需要有一定程度的認知,了解相關執行步驟,才能在順利分到組別後、適當地融入執行任務的情境。

5. 情緒調適:
情緒調適對「分組」來說之所以重要,在於孩子要能夠以平穩的情緒面對「被他人拒絕同組」、「認為是好朋友的同學沒有主動找自己同組」等與自己預期不同的結果。「分組」是結交朋友的快速縮影,也像是一場短暫的追求,面對他人或是直接、或是婉轉的拒絕,成熟的孩子要能夠調適自身的情緒,正確地認知對方拒絕的理由(像是:時機不適合、想要跟更好的朋友一組、先被鄰近的同學邀請了等),而非一股腦地、快速地陷入自我厭惡的負向循環,甚至做出發怒、動手推擠同學等不適切行為,引發下一回分組活動的「被拒絕」後果。

6. 穩定且持續的人際關係:
上述能力的成熟與否影響孩子是否能夠成功分組,也與孩子是否能與同儕建立穩定且持續的人際關係有關,而人際關係穩定與否又會直接地影響到分組的過程與結果。常聽到孩子這麼抱怨:「我很想跟某些同學一組阿,但他們自己都是『一國』的,都不讓我加入!」橫向面地觀察「分組」行為,會認為這是一場短暫的活動;但若進行長時間的剖析,分組則像是一場人際關係的發表會,平常累積的人際存摺多寡,確實地影響到分組時的搶手與否、被接納與否。

在了解分組過程需要運用的能力之後,接著我們可以將這些能力需求與特殊孩子的特質連結檢視,讓大家更清楚地了解特殊孩子分組時容易遇上的困境。

★對高功能自閉症及亞斯孩子來說,「社交溝通障礙」著實是分組時的一大阻力。這些孩子很難正確地判斷情境、亦困難於觀察同學們的動作和表情,花了比其他人更多時間理解情境的結果,是高功能及亞斯孩子可能慢幾拍才開始動作,等其他同學都已經手拉手蹲下圍成一個圈,他們可能才大夢初醒般地疾呼「不公平」、「大家排擠我」。即使特殊孩子能夠適當地把握時機、詢問他人同組意願,過於直接的邀請語言,或是被拒絕後激烈的情緒反應,也可能使得分組成功率大幅降低,甚至引起其他同學後續的不滿。

★另外,高功能自閉症及亞斯孩子對於規則的嚴謹及執著也經常阻礙分組的進行。對於這些天生的哲學家來說,上課的方式不僅僅有一種:「老師授課很好懂,隨堂考是很有效率,分組的用意究竟是什麼?」乍聽之下很像在找碴的言語,卻是孩子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老師必須先說服這些「充滿著十萬個為什麼」的腦袋,才有辦法啟動「分組」這項行為,而經過這一來一往的唇槍舌戰,課堂的時間已經耗去大半、老師的耐心也經常用盡。又或者,孩子能夠欣然接受「分組」這項安排,但對於分組的規則可能有許多想法:「為什麼不要採單號雙號一組?為什麼這次要三個人一組、這樣我們班的人會除不盡耶!」再度陷入無限哲學思辨的循環,會使得特殊孩子、老師及同學們元氣大傷,不僅分組不成,對彼此的誤解也容易在課後變得高漲。

★而對ADHD孩子來說,「分組」的困難在於:首先要能夠適時地接收「分組」的指令。「注意力不集中」的特質讓這些孩子在課程中經常神遊,或是在腦海中進行電玩實況秀,或是情不自禁地在桌子底下玩起小玩具;而「分組」本質上和「支援前線」遊戲差不多,必須要眼明手快地找到夥伴,不夠專心的ADHD孩子起步就已經晚了人家一大半,分組成功率也容易比其他同學小了許多。

★即使ADHD孩子能夠適時地接收到「分組」指令,容易「過嗨」的衝動特質可能打壞一次次本應該要成功的分組機會。「欸,我要跟你一組!」不等老師語落,大聲的吆喝和力道過猛的手掌倏地揮向鄰座同學,雖然人們都是喜歡被邀請、被接納的,但突如其來的打斷可能不是太舒適的經驗,同學們經過一次次「不夠禮貌的邀請」洗禮,也許很難心平靜氣地再與ADHD孩子同組,或是婉轉、或是直接的拒絕經常讓親人的ADHD孩子感到摸不著頭緒,甚至傷心、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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