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哭越起勁的孩子:執行「暫停」六準則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每次孩子生氣的時候,我就像教科書上面寫的那樣做,請他到房間冷靜,或是請他先暫時離開餐桌,結果孩子都像是故意一樣、哭得更加大聲!」

★暫停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為了處罰,而是為了讓已經燒過頭的小腦袋得以冷靜,重新開機後執行較為理智的行為
★執行暫停的六項準則:事先說明、不輕易開口、中性的語調、不請求、不身體傷害、信守承諾


隨著人類文明的快速演進,育兒的方式也有了大大的改變。現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代,慢慢了解到「用打的不如用說的」、「溝通先於處罰」,也因此,在「愛的教育」催化下,現代的家長需要花大量的時間來理解孩子的心。

即使腦海中有千頭萬緒需要抒發,但仍牢記「爆炸的家庭會養出爆炸的孩子」,家長在即將噴火之際仍嘗試「以靜制動」:「你/我先去冷靜一下。」無奈孩子時常不待見爸媽的努力,越是要孩子「暫停」、「冷靜」,孩子越是像著了魔般大聲嘶吼。

莫非所有的教養書籍都高估了「暫停(time out)」的效力?

「暫停」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為了處罰,而是為了讓已經燒過頭的小腦袋得以冷靜,重新開機後執行較為理智的行為。換句話說,「暫停」的初衷是協助孩子整頓自己,保護自己或他人避免被激動的情緒傷害。而「說明暫停的方式」、「執行暫停的時機」、「執行暫停的場所」等因素會大大地影響孩子接收到的訊息,進而影響孩子的配合度及情緒感受。

對於執行暫停的方式,星星碼頭嘗試提出幾項實務上常用的方法:「事先說明、不輕易開口、中性的語調、不請求、不身體傷害、信守承諾」,讓大家能夠在執行「暫停」時多做留意,盡可能協助孩子順利地迎情緒的挑戰。

1. 事先說明及約定

根據星星碼頭多年的臨床經驗及學術研究統計:「『民主式的討論』讓孩子更傾向遵從規定。」很多時候父母之所以對孩子的行為感到頭大,不見得是找不到好規範,而是少了一項「與孩子溝通、說明」的步驟。而對「暫停」這種容易讓孩子「觀感不佳」的處置,就更需要詳細地說明,讓孩子充分理解「暫停」的正向功能性意義。

誠如前幾段所提:「暫停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為了處罰」,而說明「暫停」規則的時機攸關孩子是否能正確地接收「暫停」代表的意義。尤其是面對較無轉換彈性的特殊孩子,我們會建議在行程開始前先向孩子說明活動或上課規則:「為了讓活動能夠順利進行,今天若是有人感到心裡不舒服,可以舉手跟老師說,老師會讓他後面的角落區休息五分鐘;相對的,如果老師發現有小朋友不太舒服,也會邀請你到角落區休息,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喔!」

若家長或老師未能在任務開始前說明「暫停」的規則,而是在孩子情緒爆發的當下才手忙腳亂地布達這項使人感到晴天霹靂的「驅逐出境」,則得到的後果往往也很讓師長們「晴天霹靂」。舉例來說,曾經有國中老師苦惱地與我們分享:帶領資源班的孩子們一同進行社會技巧課程時,有一名ADHD學生被鄰座的同學碰到、突然激動地站起來揮舞肢體,老師於此時拋出「暫停」的指示,怎料這名同學非但不後退,反而越是將自己的座位挪向團體中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該堂課程最後只得草草收場。

這樣的「暫停失敗」經驗對老師和孩子來說都是一場活生生的夢魘,老師事後幾乎是懺悔式地反省自己:「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應該使用『暫停』這個方法?」實際上,「請孩子暫時離開、冷靜情緒」的做法是很正確的概念,執行成功與否的差別在於「說明暫停的時機」,若老師能夠在課堂的一開始就詳細說明團體規則、包含「暫停」的使用方式等等,相信對特殊孩子來說是較容易理解及接受的。

2. 不輕易開口
上一段提到「事先說明」的重要,接著我們來探討「開口執行『暫停』的時機及頻率」。如同成人世界的溝通講求「天時、地利、人和」,在午餐時刻接獲的業務要求通常會被當「先不用處理的耳邊風」,主管多次下達的指令會令我們感到惱怒、有時甚至忍不住擺爛。與孩子溝通也是類似的情形,有時候不是指令不明確,也不是沒有事先講解,而是「開口執行『暫停』的時機及頻率」不是那麼適當。

星星碼頭經常面對家長疑惑地詢問:「我有在玩玩具一開始就跟小朋友說『哭哭就要到沙發休息』,可是之後提醒他『要過去沙發囉!』,他都還是死不願意配合耶!」乍聽之下「暫停」處置對孩子完全失靈,不過經過治療師進一步詢問和釐清,會發現這位忠實執行「暫停」的家長幾乎開口閉口就要孩子到沙發休息,孩子聽久了,彈性疲乏了、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慢慢練就「充耳不聞大法」,徒留又一位家長對「暫停」的惆悵與困惑。

「暫停」之所以好用、管用,在於「讓當事人離開使情緒波動的第一現場或停止該項活動,藉由完全的抽離帶來心靈上的穩定。」因此,我們可以發現:若要讓孩子持續在活動中學習,「將孩子不斷抽離團體」不會是太適合的處理方式,一方面會讓處理者(大人)和被處理者(孩子)在生理和心理上顯得疲於奔命;二方面,過於頻繁地使用「打斷活動節奏」的處理方式會讓「暫停」本身的效力下降,就像是小時候聽到的「狼來了」故事,經常喊「暫停」反而會讓孩子對這項處理的重視程度降低、反而變得麻痺了。

因此,星星碼頭想提醒家長:「盡可能讓『暫停』成為最後手段,而不是首要方法。」就像是以前打任天堂紅白機時,先用慣用的單按A、B鍵技能,像是:給予孩子明確的眼神或口語提示,協助孩子清空桌面以維持專注等;面對實在控制不了的大魔王,再發動雙按A、B鍵及方向鍵「上上下左」的絕招,在最後重要時刻使出的「暫停」方法,必定能夠戰勝情緒大魔王。

3. 肯定、中性的語調
除了要在適當的時機、以適當的頻率開啟「暫停」,執行「暫停」的「口氣、語調」也是孩子接受與否的關鍵。

當情況來到需要使用「暫停」這項最後手段的時刻,通常在場的人心情都不會太美麗,有爆哭、拳打腳踢的孩子,有被嚇到不知所措或在一旁火上加油的同學,也會有努力壓抑情緒的大人,這時身為大人的家長或老師一個沉不住氣:「你現在就給我到後面去自己冷靜一下!」往往會成為讓孩子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情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地蔓延。

相較於「以暴制暴」的吼叫方式,「肯定、中性的語調」能夠讓孩子更容易遵從指示。人與人之間相處像是面對著一面鏡子,孩子以發怒的形象對大人,大人以生氣的態度回之,一來一往形成情緒大對抗,任誰都是吃力不討好。然而,相較於大腦尚未發育成熟的孩子,前額葉功能較完善的大人更有能力控制發話的語調,在情緒上揚時展現「肯定、中性的語調」並不容易,但絕對值得練習。

「肯定、中性的語調」是音量適中的,過大的聲音顯得情緒不平穩,過小的聲音又顯得底氣不足。「肯定、中性的語調」是語速較緩的,過快的節奏容易激發孩子的不安情緒,讓氣氛變得更加不穩定。「肯定、中性的語調」是較低沉且結尾語調下沉的,展現規則的「必要性」和「需要遵從的堅持」。最後,「肯定、中性的語調」是不帶有激動字眼的,以簡潔明確的中性語言再次說明「暫停」的規則:「現在有看到你的情緒比較激動,這代表你可能需要暫停休息一下。老師要請你到後方的角落區整理一下自己,五分鐘後會請你回來。」

當然,使用「肯定、中性的語調」不代表身為家長得保持「聖人」般的不發怒形象,星星碼頭一直強調:「家長也是需要被同理的對象。」我們不用時時刻刻當個完人,而是慢慢訓練自己在必要的時機保持沉穩,最好的訓練方式是「在發出指令前,提醒自己規則訂定的初衷」:「『暫停』是為了協助孩子整理好自己,而不是為了要恐嚇他;「暫停」是為了保護孩子及保護團體其他成員,而我們可以協助孩子理解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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