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暫停」六準則(下):不請求、不身體傷害、信守承諾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有時候,家長會感到困惑:「明明我已經好聲好氣地跟小孩說:『現在要請你暫時離開遊戲區一下下囉,好不好?』,結果小孩竟然完全沒有要照做的意思!」

★執行暫停的六項準則:事先說明、不輕易開口、中性的語調、不請求、不身體傷害、信守承諾
★不請求:問句不要過度氾濫、語尾不要頻繁且過度上揚、表情堅定
★不身體傷害:碰觸前事先說明、碰觸時以安全的方式、碰觸後溝通感受
★「信守承諾」和「結束暫停」的關係在於:是否能夠見好就收


前文摘要:

「暫停」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為了處罰,而是為了讓已經燒過頭的小腦袋得以冷靜,重新開機後執行較為理智的行為。換句話說,「暫停」的初衷是協助孩子整頓自己,保護自己或他人避免被激動的情緒傷害。而「說明暫停的方式」、「執行暫停的時機」、「執行暫停的場所」等因素會大大地影響孩子接收到的訊息,進而影響孩子的配合度及情緒感受。

對於執行暫停的方式,星星碼頭嘗試提出幾項實務上常用的方法:「事先說明、不輕易開口、中性的語調、不請求、不身體傷害、信守承諾」,讓大家能夠在執行「暫停」時多做留意,盡可能協助孩子順利地迎情緒的挑戰。

1. 事先說明及約定
說明「暫停」規則的時機攸關孩子是否能正確地接收「暫停」代表的意義。尤其是面對較無轉換彈性的特殊孩子,我們會建議在行程開始前先向孩子說明活動或上課規則。

若家長或老師未能在任務開始前說明「暫停」的規則,而是在孩子情緒爆發的當下才手忙腳亂地布達這項使人感到晴天霹靂的「驅逐出境」,則得到的後果往往也很讓師長們「晴天霹靂」。

2. 不輕易開口
「暫停」之所以好用、管用,在於「讓當事人離開使情緒波動的第一現場或停止該項活動,藉由完全的抽離帶來心靈上的穩定。」因此,我們可以發現:若要讓孩子持續在活動中學習,「將孩子不斷抽離團體」不會是太適合的處理方式,一方面會讓處理者(大人)和被處理者(孩子)在生理和心理上顯得疲於奔命;二方面,過於頻繁地使用「打斷活動節奏」的處理方式會讓「暫停」本身的效力下降。

因此,星星碼頭想提醒家長:「盡可能讓『暫停』成為最後手段,而不是首要方法。」

3. 肯定、中性的語調
相較於「以暴制暴」的吼叫方式,「肯定、中性的語調」能夠讓孩子更容易遵從指示。

「肯定、中性的語調」是音量適中的,過大的聲音顯得情緒不平穩,過小的聲音又顯得底氣不足。「肯定、中性的語調」是語速較緩的,過快的節奏容易激發孩子的不安情緒,讓氣氛變得更加不穩定。「肯定、中性的語調」是較低沉且結尾語調下沉的,展現規則的「必要性」和「需要遵從的堅持」。最後,「肯定、中性的語調」是不帶有激動字眼的,以簡潔明確的中性語言再次說明「暫停」的規則:「現在有看到你的情緒比較激動,這代表你可能需要暫停休息一下。老師要請你到後方的角落區整理一下自己,五分鐘後會請你回來。」

(摘錄自《越哭越起勁的孩子:執行「暫停」六準則》:https://bit.ly/2TCy9bt)

4. 不請求
承接前一段所提到的:「肯定、中性的語調能夠讓孩子更易於遵從指示。」只是,在我們嘗試壓抑怒氣、以平和的方式與孩子討論時,要留意語氣的態度不可流於「請求」的形式。

有時候家長會感到困惑:「明明我已經好聲好氣地跟小孩說:『現在要請你暫時離開遊戲區一下下囉,好不好?』,結果小孩竟然完全沒有要照做的意思!」能夠使用「好聲好氣」的說話技巧,代表家長已經盡己所能地努力嘗試,這時孩子仍不願意聽從的可能原因在於:姿態太過卑微,論述方法採「請求」的論調,會讓孩子誤以為「自己有選擇『不要遵從/不要接受暫停』的機會」。

人與人之間相處實為一場學問,大人與孩子之間的「鬥智」更是如此。「溝通」這一門學問是需要與時俱進的,現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世代,慢慢了解到「用打的不如用說的」,也因此,在「愛的教育」催化下,現代的家長需要花大量的時間來理解孩子的心。尤其,受到西方教育理念的傳播影響,我們開始嘗試「用『詢問』代替直接指導」,但若是中間尺度拿捏不當,則容易使孩子誤會家長真正的語意,進而連連「踩底線」試探。

在「不請求」這個段落中,我們想提醒大家的重點是:「該使用肯定句時就要用肯定句,不要讓孩子覺得約定好的事情還有選擇。」在家長、老師練習「不請求」的說話方式時,也可以留意以下幾點:

★問句不要過度氾濫:在孩子確定必須執行「暫停」處理時,我們要避免使用過多的問句來表達指令。

★語尾不要頻繁且過度上揚:上揚的語尾通常代表愉快、舒緩的氣氛,執行「暫停」應該是一項需要嚴肅看待的事情,因此句子的收尾口氣也需要留意。

★表情堅定:除了講話方式之外,臉部表情也必須有適當的搭配。我們不用兇巴巴地瞪著孩子,但可以嘗試「直接」且「時間較長」地看向孩子的臉部或眼睛,讓孩子明白:接下來我們會認真地進行「暫停」。

5. 不身體傷害
即使事前如何地與孩子曉以大義,在執行「暫停」時,家長和老師經常碰到的困難便是「孩子的不願配合」。輕者在原地生氣、踱步,重者在教室滿場跑、鬼哭神號,唯恐天下人不知自己正在「被欺負」。在堅定立場的同時,有時候我們會陷入天人兩難的交戰:「究竟該不該『動手』協助孩子暫停?」

以星星碼頭職能治療所的原則來說,治療師會中斷團體、強制介入處理的情形有兩者,其一是孩子出現傷害自己的舉動,其二是孩子出現傷害他人的行為。因此,在我們對待孩子的時候,也會秉持著相同的「盡量不動手」原則,盡量以「口語說明」的方式與孩子溝通,而說明的要點請參考本文章其他原則之說明。

當然,身為一位資深家長、老師或治療師,一定曾遇過「孩子怎麼講,都講不聽」的情形。若要讓定下的規則發揮效力,則執行的時機和執行力確有相關。也因此,當孩子刻意不遵從「暫停」時—像是以越來越大的動作回應「暫停」指令,我們可以有限度地碰觸孩子的肢體,但「碰觸前、中、後」有幾項要點需留意:

★碰觸前事先說明:沒有人喜愛自己的肢體被別人隨意碰觸,更何況是「限制行動」的方式。在我們必須碰觸孩子肢體前,不管孩子是否能夠專心聆聽,家長和老師仍須簡要地說明碰觸的原因、部位及時間,讓孩子能夠先有心理準備。

★碰觸時以安全的方式:觸碰不是以暴制暴,而是向雙人划船一般、來回舒緩力道。過程中我們可以反覆以話語安慰孩子:「我現在需要引導你一下,手不要出太多力量,這樣我們都會受傷,彼此都會難過的。」

★碰觸後溝通感受:「暫停」通常不是一件讓人感受良好的處置,尤其是透過「碰觸」來強制執行的情境,更是需要修復感情。我們會建議家長或照顧者在不得不碰觸孩子肢體之後,待雙方情緒稍微冷靜,可以嘗試分享方才的心境,讓孩子有機會吐露他的不舒服,也讓孩子能嘗試理解家長的苦衷、以及「碰觸後其實自己也不太好受」的心情。

6. 信守承諾
前面我們已經花了幾段的篇幅在探討「如何適當地執行暫停」,最後讓我們討論
「結束暫停」必須要留意的事項。「開啟」和「結束」在我們執行任何事情時都是相對困難的時刻,「結束暫停」要注意的細節有很多,像是:回到活動/團體的方式、如何讓孩子順暢地銜接原本的活動等,而其中,我們特別想要強調的是「信守承諾、必須在約定的時刻結束暫停」。

在星星碼頭撰寫的文章中,我們不斷強調「與孩子維繫關係的重要」,而在維繫關係中,有一項很簡單、但經常「不小心」被大人遺忘的概念,那就是「信守承諾」。若要說家長、老師、治療師們「言而無信」,那恐怕是太過分的指控,但在與孩子相處的過程中,我們確實會容易因為「認知程度的落差」、「資訊接收量的不對等」及「權力位階的高低」等因素而「稍稍毀約」,這樣的毀約對大人來說絕非刻意、但對孩子來說卻是深深地刻在心底。

舉一個簡單且常見的例子,我們可能會跟孩子說:「因為你的玩具太多了,所以我們會把一些小時候玩的東西先收起來。」但在家裡收藏不下的某天,我們會將這些「理當收起來的玩具」自然地轉送給需要的親友,「告知孩子似乎顯得大費周章、也可能引起一波紛爭,反正小孩玩具這麼多、不太會留意到的,不如就這麼自然而然吧!」對大人來說,這是一場雙贏的權宜之計,但我們卻可能因此低估了「將玩具收起來」這項承諾的效力,而在孩子發現的一日迎來更多的爭執、不被諒解、「你們大人都不講信用」的咆哮。

「信守承諾」和「結束暫停」的關係在於:是否能夠見好就收。我們有遇過很多極為認真、希望孩子能夠精益求精的家長或學校老師,會因為「暫停對孩子的幫助很大」,而無意或有意地屢次延長「暫停時間長度或頻率」,最後孩子反而生氣地反撲:「你們每次都這樣延長時間!那我不要去休息/等待區了!」

在讓孩子建立任何好行為時,初期需要協助孩子獲得「成功的經驗」,這樣才有下一次「合作」的機會,孩子才有可能再度服從規定。以「暫停」來說,大人們可以在「暫停時間結束時」主動通知孩子,千萬不要認為「孩子冷靜地很好,而且也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那就讓他再等待一下」;我們另外需要留意:「不要在即將結束暫停時,提升結束暫停的『條件』。」如果原本約定好「到走廊休息五分鐘」,那麼五分鐘後就需要邀請孩子回到當下的活動中,即使是「為孩子著想」的、任何多出一丁點的要求(像是:那你順便到走廊的飲水機裝杯水再回來團體),都可能打擊孩子對我們的信任,而阻礙下一次「暫停」的成功可能。

★歡迎參考星星碼頭詳細圖文說明:https://reurl.cc/0191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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