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有特權」的孩子:如何讓同學認識特殊需求孩子?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為什麼我們都要在教室考試,就他一個人可以到輔導室?」

「每次吵架老師都要我們讓他,明明他就比較兇,為什麼是我們要讓他?」

★越是提早讓老師理解孩子的情況,老師越能夠為孩子做完整的準備和學習規劃
★對於老師給予特殊需求孩子的調整,若不加以讓同學們理解,則很容易會讓同學們認為「他就是一個在耍特權的人」
★如何讓同學認識特殊需求孩子?分為「人」、「時」、「地」三方面進行討論


下學期開學至今已三周,從一開始的追趕跑跳碰,現在孩子們逐漸適應學校生活的步調,和老師之間持續磨合相處的默契。特殊需求孩子的特質也隨著時間在班級中越顯鮮明,像是:ADHD孩子可能無法安坐在座位上參與整堂課、亞斯特質的孩子總是發言刺傷同學……等。因應特殊生的氣質與需求,班級老師需要針對特殊生給予適當處置,或是安排客製化的教學單張,或是排定教室內特別的安靜角落,或是考試時給予額外的時間和空間。種種因應特質的措施有時會造成教師班級經營的隱憂:「究竟該不該跟其他同學說明特殊生的情況?」、「應該用何種方式講解才能為班級成員所理解、接納?」

除了老師們在經營班級時感到困擾,星星碼頭也經常接到家長們的詢問:「我的孩子算是邊緣特質的孩子,這樣還需要跟老師說明嗎?」、「我不想要讓孩子遭受到差別待遇,這樣是不是不要跟老師和同學說比較好?」從父母提問的方向,可以感覺到「擔心孩子被貼標籤」的擔憂,尤其在踏入一個新環境、新學校、新學期時,要保持白紙一張地加入群體、抑或是提前為導師打預防針,困難的抉擇容易使照顧者感到焦慮。

我們可以將說明特質的對象粗略地區分為「老師」及「同學」,以下分別詳細討論。

首先,我們建議家長和老師形成溝通順暢的連結,越是提早讓老師理解孩子的情況,老師越能夠為孩子做完整的準備和學習規劃。經過確診、已符合鑑定安置身分的孩子會在學期開始前完成個別化教育計畫會議(IEP),父母可以透過會議向老師傳達孩子的情況,與老師討論合宜的處理方式。我們也建議家長可以隨時將孩子的表現記錄在筆記本或統整於電子檔案中,以便開會時能有完整的呈現。若孩子尚未取得鑑定安置身分、但父母認為孩子的情形需要特別處理,亦建議在開學前或開學時先向導師說明,家庭與學校端需要先建立足夠的信任與連結,才能夠以一致的標準來引導孩子向前。

除了孩子的導師、科任老師之外,我們也建議適當地讓同學了解特殊需求孩子的特質,原因基於以下幾種可能:

1. 被誤會是「故意」的

「老師,小明每次經過都一直碎碎念,他一定是『故意』說我壞話!」、「小明上課的時候都一直動來動去,坐在他後面都會被他影響!」ADHD孩子的莽撞特質,自閉、亞斯孩子的固著及不善社交,經常在講求群體規範的學校生活中成為「突出」的一角,若同學們不了解特殊需求孩子與生俱來的「不同」,則很容易會將特殊生的行為視為「故意的」、「刻意使壞」。若同學在心中立下了不信任的負面觀感,則之後也就難以用「正向的方式」與我們特殊孩子相處。

2. 被認為是有「特權」的
對於老師給予特殊需求孩子的調整,若不加以讓同學們理解,則很容易會讓同學們認為「他就是一個在耍特權的人」。「為什麼我們都要在教室考試,就他一個人可以到輔導室?」、「每次吵架老師都要我們讓他,明明他就比較兇,為什麼是我們要讓他?」對年紀越小的同儕來說,感到不公平的感受越是容易出現;而對血氣方剛的青春期國高中生來說,「疑似耍特權的行為」讓他們難以忍受,言語、肢體霸凌情形也是時有所聞。

3. 長期不被理解、接納,特殊生也會反擊
承接前兩個項目所提及:「同學不理解特殊生,在相處的心態上和行為上可能會產生『排斥』。」長期不被理解、不為群體所接納的情緒累積,往往讓特殊生在情緒高漲時做出「保護自己」的「反擊行為」,或是在分組時大聲吼叫「你們大家都不喜歡我,就是不想跟我一組!」,或是在同學言語嘲諷時直接揮拳攻擊,強度過高的反應往往讓同學們在心中又記上一筆,若不適時給予澄清,則整學期的互動問題就會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4. 嚴重時會有拒學的可能
若沒有適時地被理解、適度地被接納,在經過幾次或大或小的衝突之後,有些敏感的亞斯特質孩子會選擇關上溝通之窗:「既然大家都討厭我,我也沒有必要去學校!」一開始是頻繁地請假,接著到校的時間遠低於請假不來的天數,當孩子在學校的互動差到僅能用「拒學」的方式來逃避,就是家長們最頭痛的大魔王關,父母免不了時常要到學校開會、說明、解釋,對內則要處理孩子無底洞般的負向情緒。而這在國小高年級至國中階段的特殊需求孩子身上尤其容易出現。

在我們了解到「適當讓同學了解特殊需求孩子的特質」的必要性後,接著讓我們一起來探討:「究竟要怎麼讓同學了解特殊生?」、「進行的過程中需要注意些什麼項目?」我們將分為「人」、「時」、「地」三個方面進行討論:

★人:

考量到「人」的層面,我們需要先釐清:「誰是需要了解特殊生的人?」這個部分在前幾個段落已有了論述,「導師」和「同學」是孩子每天相處時間最長的群體,而「科任教師」也是很需要了解的對象。在星星碼頭入校服務時,常常感受到個管老師對於「聯繫各個科任教師以期有共同標準」的苦惱,我們會建議家長先將孩子的情況告知導師及個管老師(若有鑑定安置身分),再由導師或個管老師統一告知各
科任教師;或是邀請科任老師一同參與學期前的IEP會議,也會是讓老師了解孩子的適合方式。

科任老師可以由導師或個管老師告知,而對於孩子班上的同學,由誰來告知會比較合適呢?這個問題沒有一定適合的單一正解,我們會建議由「清楚了解孩子情況的大人」來傳達。「導師」會是一個理想的角色,因為導師最能了解班級成員的狀態,最能夠以「大家都聽得懂」的方式來告知;「個管老師」也是很合適的選擇,個管老師對於特殊生的特質會有較細微的理解,解說上也能夠切合重點。

我們也有遇過特殊生家長主動提案、到班上進行特殊生特質的宣導。家長是最了解孩子的人,因此由家長本人解釋也不失為一個方法,但我們會建議先和導師、個管老師取得聯繫與共識,請老師們一併在宣導時出席,這對班級學生來說會是較能夠感到安心與信任的環境。

無論負責告知班級成員的人是導師、個管老師或家長,在告知前需要先告知並且徵詢孩子的同意,讓孩子清楚了解用意:「這是為了讓同學們更了解你,更知道怎麼跟你相處。」提前預告和詳細說明會讓孩子感受到「被尊重」,同時,家長也可以帶著孩子預期同學們的可能反應,讓孩子對未來的情況有所準備,降低焦慮感。

★時:
告知班上同學的「時機」是重要的,若能夠在孩子們累積各種情緒之前,盡早給予適當的說明,給予班級成員提出疑問的機會,讓班級成員有足夠的時間做好心理建設和應對準備。即使雙方仍有發生不愉快的可能,即使我們無法確保每一個班級成員都能夠確實地理解和接納,但事先多了一層說明,就是給予特殊需求孩子一個喘口氣的機會。

另外,我們建議盡可能早點說明的原因,除了讓班上成員有所準備,一方面也是避免特殊需求孩子—尤其是敏感的自閉特質孩子—由於他人不理解的對待而累積負向情緒。自閉、亞斯特質孩子固著的特質會使他們容易將「不愉快」長久地記在心中,往後看到相同的對象,即使對方改變對待方式、由嚴厲轉為溫和,依然可能讓特殊生提取出心中不舒服的記憶,雙方的互動終難回歸較良好的模式。

★地:
向同學們說明特殊需求孩子特質的方式和場合需要謹慎考量。「公開說或私下一個一個解釋?」、「特殊需求孩子適不適合在現場?」等議題都需要與家長、孩子討論後共同決定。

「統一公開說明」能夠避免孩子之間口耳相傳的錯誤,也能避免特殊生特質被汙名化的可能。當然,如同我們在「人」段落所提到的:「說明者必須清楚了解孩子的特質。」若能夠以中性、正向的方式公開說明,則可以杜絕同學間的過度猜測。

「私下說明」也是一些特殊生偏好的選項。若確認孩子目前仍未做好「讓別人了解自己」的心理準備,但又擔心孩子的特質在某些學習情境可能造成干擾,則老師可以在與孩子討論、確認過後,將孩子的情形透漏給該情境的相關人員(像是:科任老師及該小組成員等),讓

除了口頭說明之外,使用信件或公告的方式也可做為參考。經典自閉症漫畫《與光同行》提到一個方式:由自閉症孩童的母親寫了一封信,交給班上每一位同學帶回家,讓同學和家長都能理解孩子的特質。漫畫中相對友善包容的情境也許和嚴苛的現實世界不完全相符,但能夠讓我們了解:「訴諸於文字」的形式也可以做為選擇之一。

不論使用何種方式說明,我們都傾向建議:「特殊需求孩子不在現場」為佳。試想身處在一個大家都在注視自己、談論自己的情境,一般人都難以忍受這樣高強度的注目,可能會難為情地低下頭、或是不自在地扭動肢體;而這對相較敏感的特殊生來說就更為辛苦了,情緒調適較弱的孩子甚至有可能奪門而出。因此,我們會建議老師選在特殊需求孩子不在的時刻進行講解,或是引導他到其他的環境中等待,將壓力因子降低到最小,盡可能提高清楚向同學說明的品質。

我們之所以花了許多篇幅討論「向同學說明」的各種面向和可能情形,為的是「避免讓特殊需求孩子及其家長感到受傷、不被認同」。而每個人的感受性和接受程度可能是不同的,有些孩子比較直爽,可以接受老師直接在大家面前將自己請上台、由自己說明自身特質和需求;有些孩子心思敏感而細膩,老師在向全班講解前可能需要將他先帶離情境、到其他教室安頓休息。

有鑑於每個人在乎的點和程度如此不同,身為老師或家長,不妨在說明前詢問孩子的意願和想法:「你準備好讓同學更認識你了嗎?」、「你想要以什麼樣的方式讓同學們更了解你?」能夠讓孩子感到安心的方式,就是唯一的最佳解。

★歡迎參考星星碼頭詳細圖文說明:https://reurl.cc/gD4D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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