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引爆!拆解自閉兒的固著地雷(上)

文/陳思帆職能治療師
「為什麼我要來這種地方?」初次評估的亞斯男孩大力地踏步進入治療室,連一句招呼都還沒打,就氣呼呼地「洗臉」了治療師。

★固著的想法就像一顆顆危險的地雷,旁人一旦不小心提及,受挫的情緒地雷即刻引爆,讓孩子自己和在乎他的親友都被傷地體無完膚
★拆解自閉兒的固著地雷: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協助孩子釐清和表達想法、提前預告、教導當下的應變方式、給予情緒支持和正向回饋


「重複性、固著行為」是自閉症患者的特質,而這樣的特質經常以各式各樣的「變化型」影響著孩子和其家人的生活。與家長們討論亞斯、自閉症孩子情況時,最常聽到的困擾之一是:「孩子總是會沒來由地發脾氣,固執地在負面想法中,旁邊的人都不曉得這次又是為什麼要生氣……」

特殊孩子受限於較差的情境理解能力、較弱的同理心和異常敏感的心思,旁人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可能讓孩子的內心感到不舒服,而不成熟的社交技巧又讓孩子苦無抒發的方式,日積月累地累積負向經驗,就容易形成固著的想法。這樣固著的想法就像一顆顆危險的地雷,旁人一旦擦邊球般地提及、或是不小心讓孩子經歷類似過往的不舒服情境,受挫的情緒地雷即刻引爆,讓孩子自己和在乎他的親友都被傷地體無完膚。更麻煩的是,當我們嘗試派出掃雷大隊、嘗試了解孩子的內心,才發現孩子的思考脈絡已經根深蒂固,情緒難以撫平,固執也難以撼動。

有鑑於自閉特質的孩子經常被困在令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固著想法,而影響當下的情緒及即將要進行的任務,星星碼頭在今天的文章中嘗試提出幾項實務上常用的方法,用以「拆解自閉兒的固著地雷」:「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協助孩子釐清和表達想法、提前預告、教導當下的應變方式、給予情緒支持和正向回饋」讓我們練習妥善地因應孩子固著的想法,協助彼此從不舒服情緒的深淵中抽離。 

1. 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
在陪伴特殊孩子的這些年裡,我們學到受用無窮的重要一課:「建立良好的關係永遠是協助孩子的第一步。」

對這些擁有純潔靈魂、心思敏感的孩子來說,這世界有太多不友善的人事物,或是被同學排擠、或是不被老師理解,不佳的相處經驗容易累積成負面情緒,讓這些孩子逐漸關緊心扉。

面對這些眼神抗拒、活脫脫像是小刺蝟一般的孩子,身為治療師或師長的我們需要謹記:「與孩子建立相處默契需優先於任務本身。」在星星碼頭進行初次評估時,治療師會與家長溝通治療方向,而我們一再強調的是:「讓孩子感受到治療師的理解和接納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前幾堂課會以『培養治療性關係』為首要目標。」

「人與人之間相處,就像一面鏡子。」這些亞斯、自閉症和ADHD孩子多擁有「忠實」的特質,「真心對我好的人,我就願意跟隨他。」就像是「印痕效應」的小鴨子、會衷心地跟隨破殼後第一眼看到的對象,若我們能夠讓特殊孩子在接觸的第一時間感受到友善、包容與接納,通常之後的治療課程也會順利許多。

當然,要獲取孩子的芳心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同前段文章所提,孩子們在累積了挫折經驗之後,可能沒辦法很快速地對他人敞開心胸,或是刻意把治療師的話當耳邊風,或是執意要觸犯教室的公約,這些都是他們對自身無助感和失落感的表達,而不適合以「孩子就是刻意使壞」來理解。因此,身為治療師和老師的角色,我們需要健全好自己的心靈:「孩子的表現代表他需要幫忙,而我可以/會努力幫忙他。」相信孩子,就是相信我們自己。

而對家長來說,身為孩子較為親近、信任的對象,可以怎麼幫忙孩子與治療師、師長建立關係?「具體地事前說明」可以幫助彼此很多。亞斯、ADHD孩子固然有些特質會妨礙他們正確地理解事情,但「適時地預告」能夠讓孩子對第一時間的接觸較有心理準備;「雖然有時候會有不專心,但媽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來一起找老師想想辦法,能幫我們更專心上課喔,這樣上學就會更好玩了!」「正向地引導孩子面對自己需要被協助的地方」能讓孩子對自己的狀態有正確的理解,對治療性關係的建立和課程進展亦是重要推動的因素。

2. 協助孩子釐清和表達想法
「孩子對人事物先入為主的抗拒」有時候源自於本身較為謹慎、焦慮的氣質,有時候是因為長期累積的情緒經驗,而不論是哪一種原因,「協助孩子釐清和表達想法」能夠讓孩子練習疏通思考脈絡,進而避免形成固執、難以變通的僵化規則或概念。

像大樹般、難以撼動的固執想法經常源自於不經意灑下的種子,因此,「敏銳地觀察孩子對事件的反應」是協助他們的第一步。有些孩子在應對不喜歡的事情時會有明顯的情緒反應,有些孩子則僅僅是微微地眉頭一皺,然後負向情緒就無聲無息地在心裡頭堆積起來。照顧者可以時常觀察並紀錄孩子在各個情境的行為表現,觀察向度可以包含:話語、表情、動作、姿勢等,這樣當孩子出現不同以往的反應時,就能依循著過往的紀錄即時引導孩子表達。

「表達」對不擅於口語表達、與人溝通的孩子來說,無非是一項重大挑戰。雖然我們的用意是協助孩子,但往往「表達」這件事情本身就造成了孩子極大的壓力,家長有時候會困擾地問:「怎麼越關心越退縮?這樣是要怎麼幫他?」

「同理孩子」、「站在孩子的立場想他現在可能遇到的困難」、「用我們的話嘗試敘述,再向孩子確認」是協助孩子表達的方式。當然,即使是每天長時間相處的父母,也很難100%理解孩子當下的感受,這時我們也可以與孩子親近的親友、老師或長期合作的治療師討論,大家一同思考孩子動作、情緒可能代表的涵義。即使未能將孩子的感受理解到位,但「嘗試同理」的過程本身就已博得孩子信任。

同理並向孩子確認感受後,接著我們可以讓孩子試著「自己說說看想法」。「我剛剛很不開心」,直接地為情緒命名是初級的表達方式;在孩子較能夠理解自己的情緒後,我們可以進一步讓孩子練習「敘述事件及對應的情緒」,當孩子越能夠具體地描述讓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前因後果,我們越可以協助他想辦法因應這些干擾因子,才能夠有效率地讓對應的負面感受盡可能不要再出現。

有些時候,我們會有點沮喪地發現:「即使已經確認孩子感受,且引導他自己敘述想法,但下一次類似事件發生時,孩子又退回固執思考裡面。」一個人對外界的概念、思考模式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養成,孩子的想法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動搖的。但這不代表「協助孩子釐清和表達想法」是徒勞無功的努力,而是要堅定信心地多次帶著孩子練習:「我看到你現在有一些不好的情緒,還記得我們之前是怎麼討論的嗎?我們再來練習說說看。」滴水可以穿石,我們對孩子的愛與用心是可以陪著孩子改變的。

3. 提前預告,盡可能具體地說明任務
如同前段「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中所提及,「提前預告」是降低特殊孩子焦慮和固著的方法之一,「盡可能具體地說明任務」能夠讓孩子有所準備、適當地因應。

人類的恐懼經常來自於「未知」,而對彈性較差的亞斯及自閉症孩子來說,日常生活充滿了千變萬化的不可預測因子,僅僅只要一項細微的改變就可以使得孩子崩潰。日復一日的生活尚且如此難以預料,更何況是面對新的任務、新的班級、新的治療者或老師,難以想像的嶄新事件可能誘發更強烈的情緒反應,或是更加執著地抗拒。

依循著星星碼頭多年與孩子相處的經驗,越是具體地說明任務內容,孩子比較能夠想像任務畫面,也可以預先在心態上有所準備。我們可以明確地告知孩子任務的緣由、時間、地點和參與的人物,同時說明任務前後的行程安排,讓孩子對於任務的起始和結束更加有概念。

舉例來說,若我們要帶孩子參與同學的慶生會,可以先向孩子說明「要去參與慶生會的原因」:「因為班上的同學OOO要生日了,所以他邀請大家到家裡慶祝。」這樣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冗的解說,對特殊孩子來說是極為重要的。同理心較弱的孩子很難理解人與人之間約定成俗的相處習慣、或是情境當下需要執行的動作,「生日到了,要慶生」、「班上有運動會,要去比賽跑步」這樣清楚簡潔的解釋是盡量不要遺忘的、啟動特殊孩子動作的第一步。

在說明了任務緣由之後,接著我們可以仔細地說明任務的時間、地點和人物等資訊,讓孩子能夠更實際地去想像當場畫面。也許孩子在聆聽我們說明時顯得心不在焉,或是在手上逗弄物品,或是忍不住地一再碎念回嘴,但即使嘴巴上不承認、孩子的腦中還是能夠去蕪存菁地留下重要資訊,完整的「行前說明」對孩子當場融入任務情境必然有幫助。

有些時候,家長會苦惱地求助:「每次我們先跟他說明,他反而會在那邊吵鬧、賴皮不想去做,那這時候我們是不是乾脆不跟他說算了?直接帶去?」這樣的糾結在安排評估或治療課程時尤為常見,孩子對於不熟悉的治療環境、治療師容易有預期性焦慮,「哄騙」、「威脅利誘」、「直接架人上車」等方法都是我們聽家長們提過的、不得不為之的「下下策」。

通常,無論孩子如何抗拒上課、治療或是即將參與的活動,我們都會建議家長還是得完成「提前預告」的準備工作。「提前預告」必須是「據實以告」,但對情緒反應特別大的孩子來說,斟酌「據實以告」的細節是我們可以做的調整。

舉例來說,當孩子對「評估」感到排斥時,不妨這樣告訴孩子:「下禮拜二的下午2點鐘,我們想要帶你給一位治療師看看,一起來協助你感到困擾的事情,看看有沒有辦法學到交朋友的好方法。」同時,我們也可以在提前預告時告訴孩子事情的可能走向:「如果剛好跟治療師談得來,那我們就把握機會好好學習;如果覺得還好而已,那也沒關係,就當作跟爸爸媽媽出去走走,也不錯阿!」越完善地預告任務脈絡,孩子的排斥也會相對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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